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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明月刀》 风起于青萍之末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2020-11-05 10:53:11

  十年过去了,他们仍然保持着各自的热情、好奇、敏感,也保持着各自的暴躁、固执,杨峰说:“我们是能够吵架的人,现在还在吵,但吵架不散伙的团队才是好团队。”他们要写武侠,也要改变;要做游戏,也要美育;他们顺应时代的变化,也要创造变化,以此来表达一群苛刻、包容、自由、浪漫的人可以如何生活。

  1.雨

  一束光从黑暗中投到舞台,迅速收拢了观众目光,他们起身跑到最靠近舞台的地方。台上,那束光里,模特押切穿着“心王·洛神赋”,扇子上的羽毛被风吹得微微颤抖,一身花纹刺绣针脚细密。

  然后是“心王·光音天”,然后是“心王·塞上行”,然后,灯光全部亮起来,台下掌声雷动。

  押切松了口气。几小时前,走在玻璃栈桥上练习,押切几乎要哭。天公不作美,山风呼啸而过,刮得头顶的航拍无人机摇摇欲坠,雨也不消停,重重地砸在T台上,地面湿滑,她只好闭着眼睛抱住化妆师走到后台,“我恐高特别严重”。

  10月14日这天,张家界“云天渡”玻璃栈桥周围雾气蒙蒙,四天前这里开始紧锣密鼓筹备一场发布会:《天涯明月刀》(以下称《天刀》)“十城明月”上线盛典。除了为《天涯明月刀手游》上线预热以及发布与湘西的文旅合作之外,还有一场华服时装秀,便是当天的重头戏。

  押切走过无数遍的T台,一路延伸到玻璃栈桥上,站在那里可以看到脚下陡立的山谷。除了恐高,押切还需要克服雨水带来的困扰。

  下雨几乎是《天刀》举办室外活动时准会遇上的天气,端游一周年时在周庄的活动、2016年在鸟巢的国风音乐会皆是如此,团队因此准备了三套计划,如果雨势大就转移到侧面小舞台。活动一再推迟开场后,主持人和嘉宾都不得不撑着伞上台。

  “我们可以透支一切把其他事情都搞定,可是下雨怎么办?”《天刀》的IP架构师顾婷婷说,她并不紧张,只是必须有人决定什么时候执行计划B,什么时候执行计划C,“但是不甘心,不想转场。”他们想做这场华服秀已经想了两年了,每一件衣服都由《天刀》团队设计,每一首音乐都是为《天刀》写的,重要的是,业界还从来没有过这样一场只展示游戏服饰的时装秀。

  由于下雨容易引发安全事故,舞台地面的灯不能打开,根据搭建团队的说法,这将使灯光舞台效果减损70%。雨直到活动过半才渐渐小下来,团队试着打开了灯,灯需要预热,于是活动暂停五分钟,打扫场地,等待灯光。下一个环节是华服时装秀,这个时候,网络上已经有了近千万人次观看人数。

  五分钟过去,直播平台开始催促;十分钟过去,没人有把握灯是否预热完成。

  他们决定不再等了,开始吧。

  押切出现在光束里,随后,身着华服的六十多位模特相继走上T台,雨势渐止,风从山谷来,一切刚好。

  “走一次也不枉此生!”押切后来回忆。

  二十分钟的走秀结束,雨又下起来。

  雨水打在玻璃栈桥,也飘进看台,《天刀》制作人杨峰定定地站在那儿,眼眶湿润。他很难解释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为了历程的艰辛,或是对认可的期待。他在采访中常常提及一个短语“有生之年”,这是在完成某种心愿时才会使用的。《天刀》花了十年走到这里,十年前他完全想象不到今天看到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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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家界的天衣华裳国风大秀现场

  2. 做游戏

  2010年,杨峰——现在大家都叫他猫叔——辗转北京、广州后到了上海,结识了从育碧回来的游戏制作人于海鹏——如今是北极光工作室群总裁——他们决定做一款武侠类角色扮演游戏。起初团队只有十几个人,但他们是有野心的,目标是“国产至尊”。

  尽管在那之后没几年里,端游MMORPG(大型多人在线角色扮演游戏)红海逐渐过去。因为手游崛起,如大风过山岗,很多同时期出发的MMO端游或者夭折,或者草草上线,杨峰看到许多没到品质就上线的产品迅速陨落了。

  “我们就是要去做更长线,做突破性的东西的。”杨峰讲。与他的见面时间因为会议临时调整了几次,下午五点他过来,嘴唇因为缺水而干燥发白。他的口袋里放着一管喷雾,前几天在张家界淋了雨感冒,又不得不持续开会、做直播、接受采访,讲话时偶尔他会拿出那个绿色喷雾朝嗓子喷一下。

  杨峰一心要做游戏,理由很简单,他玩游戏,他喜欢游戏。

  2004年杨峰将从大学毕业时,以学徒身份混迹于许多游戏论坛,“都是单机游戏的大牛在里面讨论,那个时候真不懂怎么做,但是胆子特别大,学术氛围特别浓厚,连战斗的伤害公式到底应该用减法公式还是除法公式,参数怎么设置都在群里讨论。”

  毕业后他先是在一家企业做了三个月的客户代表,每天磨破脚皮满大街跑。终于有一天跑到妈妈跟前说,他一定要去做游戏,有家游戏公司愿意让我去。“我跟我妈两个人都哭,我妈同意了”,杨峰买了一张站票,从湖南到北京,在招待所里住了一晚上后继续北上直到齐齐哈尔,工资1500块一个月,发一半,尽管直到离开也没拿到剩下的钱。他住在一个群租房里,两室一厅挤满了人,“我觉得也好,那个时候我还很怀念,我们躺在床上聊要怎么做游戏。”

  杨峰跑了那么多地方碰到那么多人,一直到成为《天刀》制作人,似乎永远都是在为“怎么做游戏”这个问题做注解。

  2011年,屈禹呈加入3D角色组,2012年,顾婷婷加入策划组,袁敏哲加入角色原画组,后来将近十年时间里,他们都没有离开,并且逐渐成为项目主心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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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3年6月13日,天涯明月刀项目组在封测总结会

  于海鹏说技术上要自研引擎,这决定了游戏审美趋向、表现力上限等等。他曾在接受《游戏葡萄》采访时举例技术创新能实现的画面效果,以下雨为例,“在房顶下面的场景就是干的,没有雨丝;在光下看,雨水要顺着石头往下流;下雨后泥土和衣服都要变湿,但没淋到的背面要是干的;不光水面上要有涟漪,角色潜在水下往上看也要看到涟漪……”于是他们投入巨大成本,研究论文、尝试新算法并且寻找解决方案。

  屈禹呈说美术上要写实,“因为只有合理才有存在的意义,才会觉得是常规的,符合大众心理需求的。”《天刀》中的人物形象有过一次变化,原先按照十头身设计的人物放在游戏中并不美观,几度调整,期间一度改成了十二头身,最终发现八点五头身的比例最好。推翻重建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尤其是一百多套人物服饰也必须进行调整,但很少有可以犹豫的时间,在一次会上屈禹呈当场决定,必须修改。

  “Sofa(屈禹呈)是那种,经常跟我说猫叔,这个品质放出去,我作为美术是不能接受的。你们再给我一些时间,我还想做一遍。”杨峰讲。那时候角色组成员一共十来人,屈禹呈需要至少八十人,小半年的时间里他不断在找外包团队,修改,定稿,“压力很大,想着搞不定就离开了。”

  在这些之上还有“美”,袁敏哲担任原画组组长,最初来面试时,袁敏哲表达过对早年中国风游戏的看法:“我觉得这些游戏角色都缺少中国味道,还是照着国外游戏的盔甲套路来设计的,只是把装饰换成中国的风格。我们古代的侠客不穿这么大的盔甲,应该多表现布衣之美,像《英雄》里面的人物,布衣随风飘动(的感觉)。那时候面试官说,你是来之前先做了功课吗?我说没有,我都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游戏。”他一向喜欢中国风,后来也努力在游戏中呈现了丝绸材质的服饰,和团队一同创造了明璃纱、星砂绸、画雨缎等虚拟服饰的材质。

  顾婷婷呢,喜欢故事。她一边做运营策划一边写剧情,给每一个人物写小传,为每一件衣服、武器、建筑赋予故事,常常写到自己掉眼泪。那时候没有人会在意一个网游要有多么合理又庞大的故事线。“在有空间的情况下,能够去做一些更深的或者说更复杂的人性,更丰富的东西,而丰富的东西其实会在一个人心里面留更久。”大学时期她就常常写武侠小说,喜欢古龙胜过金庸,“古龙喜欢强调朋友,强调浪子,讲究自由,自己的选择来成就自己的道路。”

  他们花了5年时间,在反复内测后上线,“一个屏幕里面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人,人多到我们的怪都安排得少了,玩家抢不到怪,一出来就是四五个人打,出来就被打死了。我们布怪已经布得很多了,(原先觉得)这条路上布那么多怪不太符合常理,但是真的少。”

  如今看来,这像是端游时代最后的狂欢,多少带点理想主义。杨峰是将游戏视为第九艺术的:“大家对内容消费的耐心在下降,内容的每一分钟都得是吸引人的。我们希望在某些领域游戏能够代表一些中国的东西,去坚持它,不破坏它。”这是后话。

  说回项目组最早选定古龙小说《天涯明月刀》,因为名字好听。他们把原著20万字的内容扩展到200万字,重新为这三个意象做了解读,也像对自己选择走的那条路的解读——天涯代表世间至远至尽之地;明月代表世间至美至好之物;刀,代表我守护这一切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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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涯明月刀》早期概念海报

  3.武侠· change

  武侠是《天刀》的出发点,但他们也很快发现,时代不一样了。

  《天刀》最初的画风硬朗、坚实,可是玩家反馈“黑黑的,不太美”。他们认真设置了各种打法,也并不是所有玩家都喜欢打斗——尤其像唐门那样复杂的打斗方式——他们更喜欢合作,“一起去打,互相扶持,甚至我就不打了,做做任务,逛下风景,他们更喜欢的是社交体验”。

  屈禹呈在内部组建过一个小组,把策划、运营、美术放在一起,“每次售卖华服套装,把哪些玩家使用率高,哪些不好的总结出来,再看玩家的反馈,衣服袖摆哪里有问题,进行复盘,做回顾,去迭代”,最后发现玩家喜欢更细腻柔和的服饰。

  这自然跟传统武侠是不同的。

  “不光是游戏行业,还有影视剧。”屈禹呈讲,“我记得李连杰拍完《霍元甲》说再也不拍动作片了,我觉得也代表了徐克武侠片时代的结束,那种场景配色浓厚、形象个性特别鲜明的影片已经逐渐在市场上消失了。现在再看市场上的影视剧,前几年是《花千骨》热度很高,正派也好,反派也好,都必须长得好看,这些都是审美变化的过程。”

  杨峰和导演陈可辛也聊过这件事情。

  那是在2012年。当时,现任腾讯集团副总裁、阅文集团CEO、腾讯影业CEO程武正式提出了“泛娱乐”战略,腾讯开始尝试以IP为核心,推动不同内容形态间的跨界融合。在这样的思路下,《天刀》邀请到陈可辛、袁和平、奚仲文、吴里璐四位香港武侠电影的大师级人物,组成首席顾问团,开始率先探索游戏与电影的融合创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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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2年,陈可辛、袁和平、奚仲文、吴里璐组成《天刀》大师顾问团

  彼时电影和游戏都在思考武侠的价值观及其流变,“我们觉得武侠做着做着也做窄了,因为游戏是一个大世界,而武侠小说里面描述的侠客一直在行侠仗义,喝酒吃肉。又总是绕不开一些说教的东西,现在大家不喜欢讲太多的大道理,喜欢你贴近他们,让他们自己感知、感受。”杨峰说,陈可辛说过一句让他豁然开朗的话,美式英雄与中式侠客可能并没有本质区别,只是外延的表达方式和行为模式不一样。内核是武侠的浪漫也好,正义也好,只是年轻人喜爱和认可的外延已在发生变化。

  所以,《天刀》初期官网首页的大字从“武侠不死”演变到了“武侠·change”,最上面还有一行小字:for what we leave behind(为了那些被我们遗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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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刀》早期概念“武侠·change”

  那么,武侠改变后,面临的是什么呢?

  我们或许需要转换视角了。《天刀》作为游戏面向大众,因此玩家是使它发生变化的非常大的因素,陈可辛提到游戏与电影不同的地方在于“跟观众有互动”,他曾在采访里说:“(游戏)并不是导演编剧独裁的故事,观众可以改变这个故事,更像文艺片,更开放,观众有更多自己的选择。”

  无论是制作人杨峰、IP架构师顾婷婷、原画组长袁敏哲还是主美屈禹呈,都提到了对玩家的观察和交流,他们常常去论坛、社交媒体、视频网站看用户反馈。于是问题变成了时代变化后,他们面临的是什么样的玩家和更大量的泛用户,说得更远一些,他们在面临什么样的浪潮。

  有时候杨峰甚至发现,年轻人也许不那么喜欢武侠了。2012年,杨峰去上海各大漫展,热门的总是围绕着欧美和日韩的二次元文化,“我们中国古风的展台却没什么人气,反而被边缘化了。这不合理。”

  杨峰曾提到一个关键词叫“唤醒”,但他觉得时至今日已经谈不上唤醒了,“可能早两年我们还可以吹个牛,但现在我们不是在唤醒,而是被推着走”。

  4.  “国风”苏醒

  2016年9月16日,中秋,北京鸟巢举办了一场大型国风主题演唱会,邀请了河图、音频怪物(老妖)、丢子、ediq、戴荃、哈辉、常静等等音乐人出场,最后三位分别是古典乐演唱家与民乐演奏家,戴荃则是流行乐歌手,前四位是古风音乐人。

  对许多人来说,古风音乐仍是陌生之物,但顾婷婷看到现场几万名观众穿着汉服跟着音乐摇摆,那天没有月亮,下了雨,人们穿着雨衣挥舞着荧光棒,结尾全场大声合唱《倾尽天下》,给经历过那个节点的人留下了一种见证历史的恍惚和激动。

  《天刀》选了四首游戏中的歌曲在演唱会上演出,与他们合作的是原创音乐社团墨明棋妙。墨明棋妙擅写古风音乐,倡导“万有引力向古风”,演出前他们讨论了关于古风的定义,“如果是古风的话,就是古今对立,如果是国风的话,其实可以把从古至今整个概念串起来,后来我们想换个词,叫它国风圈。”顾婷婷讲,从那时候开始,国风被放到更多人看到、听到并且讨论起。

  2017年,致力于推广汉服的华裳九州举办了第一次国风时装秀。发起人之一、次元文化公司CEO张瑜一直想做这样一场活动,“为什么所有的审美都是由西方引领,为什么都是巴黎时装周、米兰时装周呢?中国虽然有讲上海的、北京的时装周,但他们的审美还是偏西方的,为什么没有一个代表中国自己精神文明、文化的时装周?汉服其实是特别好的切入点,又美又飒,又有好多这些人喜欢,可能一出来别人就觉得完全不一样,我要有区别。”

  他们于是一边找杭州国际时装周合作,一边通过淘宝一家店铺一家店铺去问:“你愿不愿意来参加我们这样一场活动?”那时候制作汉服的商家不多,喜欢汉服的年轻人只能自己想办法,“最早的时候特别狼狈,就是扯破布,拿着窗帘布去小巷子里的裁缝店求老板做一套衣服,而且没有任何制式。”押切说。

  张瑜问到了《天刀》,后者抱着尝试的心态参与进来,在最后部分由七位模特身着游戏中的服饰登场。押切穿的正是“心王·祈年”,由天刀与苏绣皇后姚建萍共同打造,而不再是草草制成的汉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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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纽约时装周期间,押切身着“心王·祈年”在哈德逊河畔街拍。

  国风被越来越频繁地提及,如果说先前都只是征兆,那么2018年几乎可以被视作国风元年:“中国华服日”活动在西安大明宫遗址紫宸殿举行,共青团中央设立每年农历三月初三为中国华服日;华裳九州举办第二届国风时装秀时有商家主动找到了他们;故宫文创周边走红;综艺节目《国风美少年》播出……腾讯研究院相关研究显示,2019年,仅国风游戏的用户规模便达到3亿,53%的用户表示会因为“喜欢中式传统审美风格”而消费相关的文化产品。

  玩家把国风与《天刀》也放在了一起,起初顾婷婷疑惑玩家为什么会如此理解,她开始思考,对于玩家来说,国风到底意味着什么。

  “慢慢我就发现,这是很好的。”顾婷婷说,“如果把《天刀》里面一切的东西都叫武侠,就很奇怪,我们的音乐是武侠音乐吗?我们的衣服是武侠服装吗?我们的家园叫武侠房子吗?我们在游戏里面钓的鱼,叫武侠钓鱼吗?不是。但你可以用国风这个词,国风家园,国风音乐。国风是可以概括这一切的,而武侠不能。”

  和80后这一代从读书到工作,一直都要喘口气、要反抗的状态不同,“00后的那些小朋友,他们是我要想办法找一个地方,去释放我满满的情绪,满满的热爱,满满的动力,我要找一些事情去投入我的情感。”顾婷婷说。

  年轻人不羞于表达自己的喜好。而这些重要信号指向某种情感需求,他们需要新鲜内容,需要自豪感,需要认同,确认我是我,我们是我们。

  5.  文化是一个过程

  同样在2018年,腾讯将自己的文化战略,从“泛娱乐”升级成为“新文创”。更加自觉的关注IP文化价值和商业价值的良性循环,通过对传统文化的创新演绎,为用户带来更多高品质的文化内容和体验,成为腾讯众多文化内容产品的共识。

  不难看出,这其实正是《天刀》过去一直在努力的方向,而在“新文创”战略的指引下,这种探索也开始变得更加系统、多元。2018年,天刀首次将三套凝聚了花丝镶嵌、苏绣、云锦三种非遗文化的天刀华服送上了纽约时装周展厅,精美的技艺让国外的设计师、艺术媒体惊叹不已;同时,他们也在不断尝试,将包括古琴、书法、京剧、敦煌飞天、漳州制鼓、粤绣、湘绣等等在内的多种传统文化元素集邮式植入到游戏里。在《天刀》“十城明月”上线盛典上,主持人穿的华服便结合了湘绣,由湘绣大师刘爱云及其弟子肖瑛参与完成。

  传统文化的传承往往面临着许多问题,肖瑛更切身地感知到“湘绣所面临的问题,就是产品太传统,不适合年轻人的审美”。湘绣博物馆中绣娘所织的大部分最后变成挂在墙上的艺术品,或者礼品。

  也因此,《天刀》与湘绣开始合作前期,湘绣博物馆提供的一批可以放在服饰上的图样中,馆藏珍品绣的不是老虎,就是国外领袖的油画。他们同样十分困扰,不知道什么样的图案才是年轻喜欢的图案。“需要有平台,要跨界合作,才能激发更多的创意和想法,是吧?”肖瑛说,她渴望变化。

  后来,天刀的美术团队重新了进行图样设计,用了更淡雅的配色与更抽象的图形。杨峰说:“文化应该是有发展,有演绎的,把最精华的部分留下来,我们叫做‘国风传承,虚拟时尚’,我们认为这八个字是合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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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湘绣大师刘爱云正在绣制湘绣主题华服“天衣·未央”纹样

  “这其实也是我们文化的特性之一。”顾婷婷说,西方文化常用征战和圈地来区分同族与否,而东方文化则“边界感不强,更像是一条缓慢流动的河,从源头开始不断变化,不断融入新时代的社会风情,在现代也应不断注入新的血液”,这种不知不觉的过程与自我认知的探寻,和国风苏醒紧密相连。

  现在我们提一个问题吧,什么是国风呢?它散见于音乐、美术、服饰、游戏等各个领域,却没有一个具体的内核或界限。

  张瑜只知道自己喜欢传统文化的东西,并且一度把对其的向往寄托在游戏中,“好看的皮肤我就想要买”。

  袁敏哲也说不清国风之美究竟为何,于是向我描述了一种具体可知的感觉:“布料是层层叠叠的,纱跟纱交叠着。还有一种,里面有件很华丽的衣服,外面罩上一层纱,有一种朦朦胧胧、若隐若现的感觉,是含蓄的、婉约的、婀娜多姿的美。还有一种仪式感,大家在穿着这件衣服的时候,不自觉地会端着自己,搭配古代的礼仪,类似于像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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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与顾婷婷提到的“韵”倒是有些接近。

  她曾经看到一张宣传画,可是怎么都觉得不国风,他们后来讨论,得到的答案是:问题出在那些草上。“整张图片上面草的高度到小腿肚左右,草上面建了一些房子,远处有海。这个东西就非常不国风,因为中国人的印象中,要么是一些非常矮的草,要么就是那种‘风吹草低见牛羊’这样非常高的草,在中国的环境里你很少找到到小腿的草,可能在澳大利亚比较多。”她说,“游戏要提供什么样的东西去跟玩家做审美上的沟通和传达,我觉得国风就是我们的连接点。国风绝对是代表了好的审美。《天刀》很多核心歌曲、音乐,在那个环境中,玩家的感受是那种国风的感受,含蓄中的忧伤,或者山河的壮阔。我们不是被具像的东西连在一起,而是被一个抽象的东西,叫国风审美,或者说是国风的韵味。”

  学者王玉玊出于对古风音乐的喜爱而习古琴,因为古琴圈与汉服圈关系密切,于是又开始接触汉服。她认为国风更多是“作为一种审美风尚与价值追求”,并且“通过与其他亚文化的结合,衍生出各式各样的国风文化社群:服饰文化+国风=汉服文化,网络音乐+国风=古风音乐,国产动画/漫画+国风=国风动画/漫画……”

  这样的社群普遍有对传统文化的发掘与转化,常常是被优质作品吸引而从被动转换为主动,她在《国风”为什么能成为下一个“二次元”?》写道:

  试图定义什么是“国风”的实践,大概都会归于失败。国风不是传统文化的简单回归,也不是彻底隔绝于传统的当代文化,它来源复杂、形态多样,不同国风文化社群的审美风尚与价值诉求也不尽相同。

  但我们总能在它们身上看到某些相似的目标——那是一种力图弥合文化断层,将古代中国文化与全球化时代中的当代中国文化重新放置在一个贯通的文化体系中去理解的努力,是自觉寻找乃至于创造传统文化的当代性的努力。

  “我觉得国风文化的东西也不是一个课题,《天刀》游戏存在本身就是国风文化的一部分。国风文化由好多好多的碎片组成的,不是说我在和国风文化携手,我觉得我是国风文化当中的一个(碎片)。”顾婷婷说,“文化是一个过程,是大家集体创造的一个过程,全民创造的一个过程。”

  6.  羁绊

  现在顾婷婷如此看待自己的日常工作——这里有一个东西,那里有一个机会,把这些东西放在一起,变成很棒的自洽的故事。张家界需要一些故事去承载它的玻璃桥,游戏需要新的内容,张瑜的团队需要走一些新的东西来证明自己的能力,那么大家各自出力、出资源、出钱、出自己的影响力,组成一个完整的世界。

  她仍然在不停写故事,从端游到手游,几乎所有的人物设定都经过顾婷婷之手。

  “做游戏之前,我写的纯粹是个人想写的东西,现在我会去考虑大家都有什么能力能够一起把这个故事讲好。我常常想,这个东西既不是我创造的,也不是美术创造的,也不是程序创造的,假设这个江湖真的存在,存在于某一个平行宇宙里,这些人是真正活着的,他们在经历他们的世界,然后我帮助他们把他们的命运揭晓于我们这个世界的奇妙感受。”她讲到了视域融合,创作者不单纯是创作者,受众也不单纯是接收者,“你的理解跟我的产生了融合,最后成就的存在才是它的本体。我们之间有一种羁绊。”

  后来我问杨峰,他曾经提到的“唤醒”是指唤醒什么?他讲,是对传统文化的喜爱。我想这背后有更多可以探讨的东西,于是问他为什么需要唤醒?

  “为什么唤醒?”他重复一遍,笑起来,“这是中国人本源的东西,我想被唤醒,我也很喜欢。IP这些东西是有积淀的,是有传承作用的,产生文化认同、民族性格。”

  他和袁敏哲都提到了自1990年开始陆续发行的游戏系列《轩辕剑》,水墨风的地图,以青铜和木头制成的机关术,“它甚至影响了我的人生轨迹。现在玩游戏的年轻人很多,我们也会影响年轻人的轨迹,这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如果说《天刀》要成为一款什么样的游戏,野心自然是要成为世界顶级,同时杨峰会展现出他的一些温和与无限爱惜,放缓语速说:“把一个鲜活热闹的体验带给玩家,哪怕以后玩家流失了,哪怕不再玩了,当他们聊起《天刀》的时候,会觉得是很有趣的体验。”

  大家都提到杨峰是个有判断力并且包容的人,这大概来自他对周围人的理解和保护。就像他知道顾婷婷极大的优势是强烈的表达愿望,便让她表达,“好在她刚来的时候不懂游戏,抱着学习心态,我可以怼她,我告诉她这是游戏的思维方式和写作,和写小说、拍电影是有不一样的,我们在融合。”也知道袁敏哲和屈禹呈有自己的艺术理念,袁敏哲害羞,内向,能量全在画笔之下,“不去保护好他们的艺术追求,很容易就陷入平庸,我们希望保护好。我能理解产品运营有身上背负的压力,技术人员会对技术有极致的要求,也鼓励美术有自己的艺术执念。他们提出的每一个idea,画很多的草图、原画,在他们看来都是心血。”

  十年过去了,他们仍然保持着各自的热情、好奇、敏感,也保持着各自的暴躁、固执,杨峰说:“我们是能够吵架的人,现在还在吵,但吵架不散伙的团队才是好团队。”他们要写武侠,也要改变;要做游戏,也要美育;他们顺应时代的变化,也要创造变化,以此来表达一群苛刻、包容、自由、浪漫的人可以如何生活。

  本文来源:南方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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